Interim Measures:中国仲裁与国际接轨的重要途径

辽东信息港 刘 欣2019-06-14 21: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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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公约》奠定了国际仲裁领域的基本法律框架,但其中并没有关于临时措施的规定。为保证仲裁庭在审理仲裁案件过程中行使相应的程序权力,联合国贸法会在随后制定的《示范法》中,对临时措施这一制度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并得到了世界上多数国家国内法和仲裁机构的认可和支持。中国现行《仲裁法》中尽管存在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的规定,但这一权力并未授权给仲裁机构和仲裁庭行使,也未涵盖仲裁程序所必需的其他临时措施并建立相应的配套机制,客观上制约着中国仲裁事业的发展。因此,建立和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仲裁临时措施制度,在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仲裁法律服务和构建我国与国际接轨的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中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主题词】临时措施、仲裁、国际接轨

前言

2019年4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院”)和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简称“特区政府”)签署了《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就仲裁程序相互协助保全的安排》(下称《保全安排》)。根据《保全安排》,在香港进行的仲裁程序中任何一方当事人都可以在仲裁裁决作出前,根据内地法律规定向内地法院申请与仲裁程序相关的临时措施。同样,在内地进行的仲裁程序中任何一方当事人也可根据香港法律,向香港法院申请与仲裁相关的临时措施,包括禁令和其他临时措施。一时间,“临时措施”这个词也成了网红词汇之一。

中文的“临时措施”,英文通常表述为InterimMeasures, Interim Reliefs或者Provisional Measures。其原本是一个国际法上的概念,是指国际法庭在最终裁决做出之前发布的、旨在禁止一方诉讼者采取武断行为来影响案件最终结果的命令。[1]可以说,临时措施主要是为了保障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而采取的诸如财产保全、证据保全、行为禁止、法律费用担保、证据调取等法庭的程序命令。具体到国际仲裁领域,临时措施通常是指在仲裁程序中发布的旨在保护一方或者双方利益不受侵害的裁决或命令[2]。实践中,仲裁庭基于当事方的申请,发布临时措施命令或裁决的做法是屡见不鲜的。据统计,英国伦敦国际仲裁院(简称LCIA)在2018年收到的临时救济67项申请中,23项获得批准,26项被拒绝,其余的18项则于2018年年底前被取代、撤回或尚在审查中。[3]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简称HKIAC)在2018年收到3起紧急仲裁员申请(而此类申请的总数现已达到13起),3项申请均被接受并由紧急仲裁员做出紧急裁决。[4]

这些临时措施有时体现为仲裁庭发布的临时命令,有时则体现为临时(或中间)裁决。有的仲裁机构还在其仲裁规则中专门设立了“紧急仲裁员”制度,用来满足当事人对于紧急性临时措施的操作需要。此外,根据每一仲裁案件的具体情况,仲裁庭做出的临时措施有的呈临时性特点,仲裁庭可以在其后的仲裁程序中对其修正或取消,还有的则会一直延续至仲裁庭做出最终裁决阶段。毫无疑问,仲裁中的临时措施对仲裁案件的有效审理和仲裁裁决的最终执行,都起到了积极的保障作用。

一、《纽约公约》和《示范法》对临时措施的规定

令人有些不解的是,作为奠定国际仲裁基本法律框架的联合国《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国际公约》(下称《纽约公约》),并未对临时措施这一制度做出明确规定。相反,《纽约公约》对其所适用的国际仲裁裁决则明确,凡是申请适用公约需要承认和执行的仲裁裁决需要具有终局性,而不是临时的性质。否则,仲裁裁决会面临不予承认和执行的命运。

相比而言,1985年通过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简称《示范法》)第17条,则对仲裁程序中的临时措施做了明确的规定,“除非当事各方另有协议,仲裁庭经当事一方请求,可以命令当事任何一方就争议标的采取仲裁庭可能认为有必要的任何临时性保证措施”。其后,在2006年修订的新版《示范法》中,修订后的第17条对此则采取了更为开放的姿态,不但删除了原来仲裁庭采取临时措施只有在“有必要”和“就争议的标的”的条件下才可以采取的限制,而且对“临时措施”所涵盖的内容和特点做了规定。[5]《示范法》在第17条的第17A款到第17J款中,还分别就临时措施的许可条件、初步命令申请及许可条件、初步命令具体制度、临时措施及初步命令的修改中止及终结、提供担保、持续信息披露、费用和损害赔偿、临时措施承认及执行、临时措施拒绝与承认执行依据、法院发布的临时措施等问题,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应该说,《示范法》关于临时措施的规定,为各国仲裁立法中确立相应的临时措施制度提供了基本的法律参照。

《纽约公约》是关于各缔约国不同法域间生效仲裁裁决承认和执行的公约,其所适用的仲裁裁决必须具有终局性、不可挑战性的特点。否则,就不具备申请其他缔约国司法当局承认和执行的前提条件。如果在《纽约公约》中加上临时措施的内容,要求各国司法当局彼此承认和执行其他缔约国司法当局或者仲裁庭做出的临时性措施,不但显得不伦不类,冲淡公约的主要内容,而且还很容易会让人们在承认和执行最终的仲裁裁决和暂时性的临时措施裁决(或命令)二者间产生一种误判或拖延,最终反而不利于公约的执行。而《示范法》则是为了在国际上建立起符合国际商事仲裁需要的仲裁制度,给各国的仲裁立法提供的一种尽可能全面的公共法律产品和示范参考。临时措施作为保障仲裁程序公平有效进行的基本制度之一被纳入《示范法》之中,也就自然不难理解了。

事实上,也正是基于《示范法》提供的关于临时措施规定的国际法基础,蕴含于世界各国(地区)仲裁法及仲裁机构仲裁规则中的临时措施制度也才得以蓬勃发展起来。

二、各国(地区)及法律仲裁机构对临时措施的规定

英国《1996年仲裁法》作为当前普通法系仲裁立法的代表,在其中的第38条“仲裁庭的一般权力”中,就仲裁庭有权命令申请人提供仲裁费担保、财产保全、当事人和证人发誓作证以及证据保全等措施做了相关的规定。此外,该法在第39条中,还对仲裁庭做出关于仲裁费的临时支付和财产处置或资金支付临时性裁决做出了相关规定。

与之不同,现行《香港仲裁条例》则大量采用了《示范法》的条文,不但在其第六部“临时措施和初步命令”中,通过第35条直接引用《示范法》的第17条规定,而且还在第36至第45条中,将《示范法》第17A至第17J中的全部内容直接纳入其中。可以说,该条例比较完整地“照搬”了《示范法》的内容,较全面地实现了《示范法》中临时措施制度在香港本地立法上的转换和落地。